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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以来

新时期以来,地处三秦古都的陕西文坛,走出了路遥、陈忠实、贾平凹等一批颇具影响力的作家,并向中国当代文学贡献了《平凡的世界》、《白鹿原》和《秦腔》等一批问鼎茅盾文学奖的重要作品。进入新世纪后,又一位陕西作家吴克敬,缘了身处其中而得天独厚的艺术熏陶,更因着对于文学的悉心守望和不懈追求,也以蓬勃之势写出《状元羊》、《手铐上的兰花花》、《五味什字》、《绣花枕头》、《花儿客家》、《初婚》等不少令人称道的作品,并先后荣获庄重文文学奖、冰心散文奖、柳青文学奖等奖项。2010年10月,他更是以中篇小说《手铐上的兰花花》斩获第五届鲁迅文学奖。

谈到文学创作,吴克敬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体会。在他看来,生活远比文学更精彩,但是生活又离不开文学,因为人需要文学提供心灵的抚慰和心灵的给养。故而他始终坚信文学是美好的事业,文学创作必须保留美的特质以及美的取向。更重要的是,他认为文学还需要温暖的表达,需要抱着温暖的态度与心态去创作出好的作品,藉以传达出人间的温情——结合吴克敬的创作实践并据此,不难发现他所恪守的文学信念及其小说写作伦理:在“保留美的特质以及美的取向”中,以一颗温润之心书写人情之美。

一、塑造西府女性,展现人情之美

康德说:“美是道德上的善的象征。”在文学作品中书写人情之美,这不仅体现了文学作为艺术的道德追求,更体现了作家内心的善良、宽广和温润。2009年,当《延安文学》“鉴于吴克敬在近期小说中对中国现当代文学传统的皈依和在人性视境上的重新设置与澄清”,授予他“首届新汉语文学传媒大奖”之提名奖时,颁奖词如是说:“当决定要不要书写陕北文化时,他可能经过长时间的犹豫,因为那个高原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被地域性文化事物盘根错节地符号化、类型化地过滤过几千年,因而也被偏狭性地误读过几千年。在《枣树圪梁枣花香》这篇小说里,吴克敬开辟了他的小说创作人性维度和语言维度的新路径,通过观察人情、人性的常态与变格来亲近一种悠远古朴的民间立场。在这里,他以超越自我的勇气、才情、涵养、气质,及其拥有的前文本的阴影完成了他本人的文学历险,成为充斥当代的同类型叙写的转变者。”这无疑是对吴克敬在小说作品中始终致力于书写人情之美的充分肯定和揄扬。从处女作《渭河五女》开始,吴克敬先后创作了《溅血旗袍》、《花儿客家》、《烈士奶奶》和《绣花枕头》等一系列以“西府女子”为题材的深具文化意义和人文价值的中短篇小说。在这些作品中,伫立于二十一世纪的吴克敬以一个“俗人”的现代性视角,冷静而真诚地省察近代以来不同历史时期和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中国社会,尤其是在历次政治运动或社会动荡时期,身处权力底层的广大女人,其生存状态和生命历程是如何的翻云覆雨悲喜交加;与此同时,客观而温情地审视中国农村历次重大政治变革或社会更新对众多女性的家庭和社会地位又有着怎样深远持久的影响。他的目光是如此犀利,又是那样温和。于是,一个个民间传奇般的故事和人物流动于他的笔端:烈士奶奶、美阳寡妇、绣花枕头、麻子太太、花儿客家、灯笼红……透过这些旧时女子生命流转的背影,吴克敬为我们激活了一份份关于传统中国人情之美的珍贵记忆。拨开历史的弥漫尘烟,穿过岁月的丛林荆棘,故事不再庸俗,人物不再简单,无论悲欢离合,抑或爱恨情仇,吴克敬总是从容不迫,娓娓道来。他似乎意在用过去的故事告诉今天的我们,“人之初,性本善”,世界上最美好的,莫过于人与人之间那一份至纯至善的真情。而他的小说最撼动人心的地方,亦在于表现人和人之间那份优美自然的亲情、友情、乡情和爱情。

《手铐上的兰花花》是吴克敬集中表现当代西府女性人情美的代表作,或因表现出“文学的良心存在,文学的情感存在”而获得第五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奖。小说描写了来自阎家沟的西府女子阎小样,因新婚之夜误伤丈夫顾长龙致死而被判为死缓,在被押往省城监狱途中展现出人性的良善和唯美。小说开头即描写道:“纵然她是一个罪犯,纵然她在森严的监所里关押了很长时间,纵然冷冰冰的手铐箍在她的手腕上,她却还是那么出类拔萃,还是那么理直气壮,还是那么风情万种……头顶上,明晃晃的太阳光,照着一步步走来的阎小样,让前来押解她的青年民警宋春云顿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入狱前的阎小样,是一个会唱信天游的少女,天真烂漫的她犹如“满坡满梁,蓬蓬勃勃开放着的山丹丹和蓝花花,每一朵,开得都是那么的鲜艳,奔放,泛滥着一种野性的美丽。”母亲的早逝让家贫的她不得不辍学回家,料理起一家人的生活。坚韧、乐观的她,为了父亲能安度晚年、哥哥能有个好工作、弟弟能继续上学,报名参加县上举办的民歌大赛。只是她并不知道,这次民歌大赛是家财万贯的油老板顾长龙设下的一个圈套。大她一辈的顾长龙看上了年轻貌美的她,得知她擅长民歌,便想通过举办赛歌会资助她,以期获得她的好感而占有她。一曲《兰花花》让她夺冠,却也让她未能摆脱顾长龙的纠缠而不得不嫁给他。新婚之夜,酒醉后的顾长龙搂抱阎小样时,被阎小样误伤致死,结果以故意杀人罪被捕入狱。押解途中,民警谷又黄觉得这个爱唱信天游的漂亮女子,自己被判了那么重的刑期,却还不知愁苦,凭着本能,还要急煎煎关心别人,实在是太不容易了。阎小样对谷又黄患病后的关心以及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保护民警宋冲云而以身挡刀,被刺受伤的行为,都充分体现了她内心的善意和心灵的美好。小说还通过景物美的描绘来烘托人物的美:“莺飞草长的陕北啊,天是那样的高,云是那么的淡,押解着阎小样的吉普车,像只活泼的旱天鱼,在陕北独有的沟沟梁梁上翻转,一会儿呢,呼呼啦啦地沉入到了深不可测的沟底,一会儿呢,又飘飘摇摇蹿升到高可及天的梁顶。……由地从山梁的那边飘飞起来,翻过了山梁,还带来了狗的轻吠,鸡的啼鸣,羊的呜咽……坡梁上,那一点点的红,肯定是山丹丹了……还有那一点点的蓝,又肯定是蓝花花了……使得原本单调的黄土地,显得多姿多彩,绚烂迷人。”不得不说,在这个物欲横流、人情冷落的时代,阎小样身上所焕发出来的超凡脱俗的人性美和心灵美,是多么强烈的人性和人情慰藉!从《状元羊》、《欲望的绳子》到《手铐上的兰花花》,吴克敬以其鲜明的艺术追求和不变的精神立场告诉我们,不尽如人意的现实生活,离不开人情之美的滋润。

有论者认为,吴克敬的小说,更多的是对现实的批判和社会道德的追问,是对社会底层的关注和关爱。“作家对生活既要描绘、批判,也要怀有温情和敬意,这样才能获得公正的理解人和世界的立场。”如果说,“西府女子”系列小说凸显的是吴克敬从喧嚣的现实回到沉寂的历史,并站在民间立场,对中华传统伦理道德和西北风土人情极力予以张扬的话,那么,《状元羊》、《手铐上的兰花花》、《羞涩的火焰》、《五味什字》、《信天游》、《珍藏的父亲》等系列作品则更多地表明,面对现代社会和传统文化之间产生的裂隙和矛盾,吴克敬的表述呈现出复杂的难言之隐。但是,复杂则复杂矣,他却没有就此袖手旁观或者销声匿迹,而是选择了向纷繁的现实生活挺进。一方面,他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社会现实忧思甚广,并在作品中表现出巴尔扎克式的批判和屈原式的追问;另一方面,他又不仅仅局限于展示生活的阴暗和人性的缺陷,而是以客观的视角对待人、对待生活,对待丑恶,并试图在同情中传达出自己的关注和关爱。在我看来,吴克敬的这种批判和追问,乃至关注和关爱,皆源于他的一颗温润而善良的心,源于他对小说创作秉持的一种坚定信念,那就是在高扬文学精神的同时,以最大的热忱关注生活之杂陈,以最真的体验书写人情之美好,坦然面对历史或者现实,自始至终为破败的生活保存一份温馨和澄明。

二、叙写俗世人情,追求精神还乡

在小说创作中,吴克敬不遗余力地塑造着西府。小说中的西府,是作者生于斯长于斯的扎根之地。童年以及青少年时代的美好记忆,为他的文学创作提供了得天独厚的素材。一方面,作为故乡,他的心与那一片土地同激荡,情与那一片土地共融汇,并且深省那一片土地的历史,深谙那一片土地的情感。最终,他将这种历史与情感深深融入自己的作品。另一方面,如作者所说:“浸淫在这样的文化氛围里,我的心能不为之所动,我的情能不为之所饰。尤其是当我离开故土,到一个繁华的大都市里生活,回过头来触味曾经的故土,与故土上曾经的生活和传说,我就想着该为我的故土做些事儿了。”[4]于是,“过去隐在云里雾里的西府女子,就都纷涌而出,扑面而来,个个都是那样的婀娜多姿,风情万种,光彩照人,我被吸引了,追寻着她们的足印,探触着她们的行程,体味着她们的温度,感知着她们的心迹,发现她们每一个的个体,都是一段令人扼腕慨叹、啼嘘不已的传奇。我颤抖的手开始叙写她们了。”

诗人艾青曾饱含深情地说:“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于吴克敬而言,也正是出于对西府那片故土深沉和真切的热爱,才使得他的小说流露出浓郁的“乡恋”(而非“乡愁”)情感和敦厚的怀乡情绪。吴克敬的叙写无疑是成功的。贾平凹通过《秦腔》为自己的家乡立一块碑,吴克敬则通过“西府女子”系列小说,向自己的故土致敬。和贾平凹笔下的商州一样,吴克敬所描写的那块底蕴深厚的西府乡土在某种意义上成全了他在小说中关于人情之美的探寻。当传统的乡土中国渐趋消亡时,他的这一探寻对于重铸民族灵魂无疑有着直接或间接影响。上下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史,积淀下来而影响民族灵魂的传统因子,不正是通过个体与个体之间那种美好的人情作为纽带么?因此,就思想底蕴而言,吴克敬的此类作品不仅仅只是一般模式的乡土小说,更在一定程度上隐含着文化寻根的意义。

带着这种探寻,吴克敬创作了《溅血旗袍》,并在其中塑造了一位穿旗袍的现代文明女子、金陵女子大学的高材生麻子太太。风情万种的她跟随拉起一杆队伍的麻子六爷,不远千里从城市来到穷乡僻壤的西府乡下。面对家乡父老,她有自己的一套道理:要低调,要谦谨,要恭敬。日本鬼子打来了,麻子太太却做了一件令人侧目的事情:拆庙宇拆观楼,修建一所新式学堂“兴邦义学”,接纳从西安城、从沦陷区的东北和华北流亡至此的学生,以及本乡本土的娃娃,并开办女子识字班,一人承担全部花销。如此义举,为麻子太太赢得了乡党们的称道与敬重。然而——作为反动军阀的太太,她在解放后被镇压了。批斗她的大会上,西府的乡亲“不仅动了脚,动了手,还动了口,一口一口的唾沫,黏糊糊像是缤纷的弹雨,飞射在麻子太太的头上、脸上和穿在身上的旗袍上。其中不知是谁,还拎着从兴邦义学墙上掰下来的砖块,一下一下,又准又狠地拍在了麻子太太的头顶上……死的那天,新成立的县人民政府派员赶到批斗会现场,宣布了一个令大家愧疚难当的决定:麻子太太为民主开明人士。……现在到关中的西府去,麻子太太留下来的遗迹,除了那座高台还在,别的东西都没有了。但知道她的人还会传说,传说她曾说过的那句话:人头上有血,心头上有水。”

带着这种探寻,吴克敬创作了《灯笼红》,并在其中塑造了一位有情有义的西府女子灯笼红。十六岁嫁到尚仪村的灯笼红,连男人的面还没有认清,就脱了红衣红裙,成了一个年轻的寡妇。所有的幸与不幸,就这么突如其来地降临到灯笼红稚嫩的肩上。面对亡夫留下的四个孩子,灯笼红毅然领起了这个家,成了这几个小人儿的后母。为了养家糊口,灯笼红为尚仪村的乡党们糊起了灯笼,“寒天不冻勤织女,饥荒不饿苦耕人”,灯笼红从此成了西府为人母亲的榜样,她的慈德善举赢得了私塾先生的赞赏:积学积善润兰艺,蓄性蓄志孝高慈。四个孩子都出息了,灯笼红却因组织村里人集体做灯笼生意,成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带头人而遭到批判。幸而她的继子老大及时从北京赶回来,将她从批斗会上接走了。若干年后,当“灯笼红归葬尚仪村,使村里人感到一种荣耀,大家决意把灯笼红安葬在村口的大路边。墓堆是青砖砌的,墓前则立起了一块碑石,却又不着一字,只把碑首用一砖红色花岗岩雕刻成一个大大的灯笼,在太阳光下闪烁着,明亮着。”

带着这种探寻,吴克敬创作了《美阳寡妇》,并在其中塑造了一个兰心蕙质的女人美阳寡妇。人到中年却仍然肤白面嫩的她,一双状若金莲的小脚踩得美轮美奂,走起路来婀娜多姿,娉娉婷婷,娇柔温馨。旱灾饥馑年间,经营“茂源记”商号而致富的美阳寡妇,通过修路架桥等方式,千方百计赈灾施舍,不仅让镇上饥民度过了饥荒,还在镇子周边村庄,锻炼出一大批石匠、木匠、砖瓦匠、花匠和画匠。若干年后,美阳镇上的人仍然忘不了她,“还会念叨她,把她几乎念叨成一段传奇。”

共 9445 字 2 页 转到页 【编者按】作者以浓墨执笔,从塑造西府女性、展现人情之美,叙写俗世人情、追求精神还乡,颂扬人情之美、抵达现实之需三个方面全面细致地介绍了吴克敬作品的风格与内在——在“保留美的特质以及美的取向”中,以一颗温润之心书写人情之美,如温暖的灯盏将心照亮。在《渭河五女》、《溅血旗袍》、《花儿客家等一系列以“西府女子为题材的深具历史与文化意义的作品中,吴克敬为我们激活了一份份关于传统中国人情之美的珍贵记忆,麻子太太、灯笼红、花儿客家这些有情有义、慈悲大爱的女子,至亲至善,闪烁着人性的光辉,是贴近故土的温润,是真切生活中流露出的人情之美,更是一次温暖人情的精神还乡。无论回望过去还是放眼当下,吴克敬的笔下,现代西府人的身上始终呈现出一种坚韧、执着和真实的人性之美。他的作品,不乏对现实的忧思与追问,不乏对人性的鞑挞与批判,更是源于心中对温润与善良的渴求,试图通过对人物人情美的塑造,唤起纯真、善良人性的回归,这是现实之需,也是他创作的最终目的。文章引据了大量的作品,详尽剖析了作品中人情之美的主线,这份坚定的信念触动人的心灵,感召人的灵魂。全文主旨分明,语言精致凝练,剖析深刻,让读者对作家吴克敬作品的认识和对文学创作的认识提高到一个新的高度,受益匪浅。美文拜读,倾情推荐!【编辑:简希】【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 051126】

1 楼 文友: 201 -05-10 2 :17:16 非常欣赏老师对作品认识的深刻,自认按语无法道出此文的水平,不妥之处望老师见谅!祝创作愉快!四川中医癫痫病医院芜湖男科医院奥利司他胶囊减肥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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